别闹我有药L

【獒龙】击掌综合征(一发完结)

城市房间:

真人现实向,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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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张继科观察,这世界上有很多奇奇怪怪不为人知的病。比如刘指导,他有一种说话时总不自觉地歪一下脑袋的病;再比如周雨,他有一种唱歌总是跑调的病;还有许昕,他打球之前必须要做一套眼保健操,不做这场比赛就准输。当然,做了也不一定赢。再看一看广阔世界,贾乃亮得了一种大庭广众之下必定人来疯的病,徐海乔呢?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当做封景。噢,忘了说了,封景是他曾经演过的一个角色,张继科觉得很奇怪,又不是情人,都这么久了,竟然还会念念不忘。


他曾经试探性地对徐海乔提过这个问题,换来了对方一个白羊座的大白眼。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执念?比如,总想要穿小蓝鞋之类的?”


他知道徐海乔在故意逗他,仔细想了想,他发现自己的确也有一种病。


不是什么经常穿小蓝鞋,也不是激情过头想要撕衣服,而是……


 


如果要追溯这个病的起源,那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张继科已经忘了确切时间。总之那时他还很年轻,很叛逆,对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总有不耐烦的时候。每当这时,刘指导就会话里有话地教训他,让他要向别的队友学习。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就是马龙。


马龙是跟着他进一队的。虽然张继科曾经和他配过双打,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白白净净如白萝卜般的小男生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可是,进了一队后,教练竟然屡次三番地表扬马龙,这让张继科心里产生了一些不服气。


他暗地里偷偷地观察着马龙。


马龙生活规律、训练刻苦,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挑不出什么岔子。张继科曾经见他在场馆里挥汗如雨了一天,机械地重复着成千上万次挥拍动作。他的打球姿势是最标准、最优美的,像一个被输入了程式的模型。


张继科看着看着,眼皮都要打架了,他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马龙也许是个很好的模板,但他绝对不是张继科要学习的对象,张继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与激情,而这些是一个顶级运动员必备的。


他这样想着,渐渐不再去管马龙了。


失去了马龙做对照,张继科像失去了束缚的雄鹰,恣意翱翔在天际。但也许是他放飞得太过厉害,一个不慎,被狠狠地击中,摔了下来。


他摔得很惨,失去了留在国家队的资格。


离开的那天,队友们都去训练了,他沉默地收拾着行李,突然听见有人在轻声细语叫他的名字。


“继科儿!”


是马龙。


那时马龙的声音就和他人一样,仿佛还没有发育完全,散发着一股奶味。


他一走进宿舍,张继科就闻到了这种味道,他不明所以地看着马龙在他床边坐下来,忽然伸出右手,缓慢地延伸,一直伸到他的胸前。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摊开着,那复杂的掌纹犹如他们当时复杂的情绪与思维。


“怎么了?”张继科问。


马龙蹙了一下眉头,似乎不太满意张继科竟然没有和他心有灵犀。


“击掌。”他理所当然地说。


张继科差点被马龙那一本正经的大人样儿逗笑了,原本灰暗糟糕的情绪也有了一点亮色。他没有拒绝,随手在马龙手掌上一拍,清脆的皮肉相击声仿佛一声号角,让俩人都微微一怔。


他们都没想到,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竟然会这么响亮。


马龙先笑了起来,他笑着笑着就往后仰去,然后就毫不见外地倒在了张继科的床上。他望着木纹暗淡的床板,奶声奶气地说:“继科儿,你只是去远征,我们都等你回来。”


那就是他们第一次击掌。


而从此之后,仿佛被打破了一个结界,张继科退回了省队,反而和马龙的交流多了起来。


他加了马龙的QQ,打眼就看到“圣紫龙”三个字,不禁心里一抖。这么中二气息浓厚的昵称,实在是辜负了他对马龙的刻板印象。而对马龙了解越多,张继科才发现,原来真正充满浪漫英雄主义气质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马龙。


马龙会跟他讲那些拯救世界的超级电影,隔着手机张继科也能想象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马龙说他准备去练跆拳道,没准有一天可以英雄救美;马龙还说他想学唱歌学钢琴,学一切美好有趣的小技能。


这些隔三差五的交流,如水流一般渐渐填满了张继科训练的空隙。在每一个灰心失望烦躁不甘的瞬间,他会蓦然想起马龙口中的那些浪漫想象,如浩瀚星空一般徐徐铺开,笼罩在黑暗大地。然后,他会渐渐平静下来,拿起拍子,一言不发地进行下一个练习。


 


再次回到国家队那天,阳光非常灿烂。


大家都对他的回归表示出欢迎、热烈欢迎、极其热烈的欢迎,当然也有一些惊讶和佩服。然而在这些沸腾的声音之中,没有马龙的奶音。


马龙出去比赛去了,三天之后才回到队里。


那时,张继科正在进行体能训练。他穿着黄色的运动服,在场馆里一圈一圈奔跑,感受着自信和激情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快乐。然后,在跑过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马龙闪身进来了。


张继科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伸出了右手,像讨要什么宝藏似的伸到了马龙的面前。


马龙心领神会地扬起手,又轻轻放下来,落到他的手心,谨慎而郑重,的确犹如一个宝藏。


张继科差点要合拢五指握紧了,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个宝藏,但马龙的手指一弹,如一片树叶随风而逝般,很快离开了这份相交的温暖。


只留下一声清脆的“啪”。


这声击掌,在嘈杂的场馆里微不可闻,但对他们来说,却震耳欲聋。


张继科抬起头来,终于能好好打量一下很久不见的马龙,他最大的感想就是,当初那个白白净净的白萝卜般的小男生,长成了一颗大萝卜。


一切仿佛都变了,然而一切又都没有变。


马龙当初的奶声奶气仿佛仍回荡在耳边:“继科儿,你只是去远征,我们等你回来。”


张继科不禁微微一笑,低声问:“我这算不算凯旋?”


他们的默契早已无人能比,马龙看着他笑:“哪有什么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是的,之后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印证着马龙的这句话。


那时张继科才知道,原来马龙把每一次去场馆训练,都当做沙场练兵;而每一次比赛,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名真正的铁血战士,脚踏着泥土,仰望着星空,一往无前,绝无退路,才能在如此白热化的竞争中生存下来。


而也是从那时起,他们开始了早晚一击掌。


早上的击掌是一种警示,预示着今天的比赛开始了;


而回来之后击个掌,则是一种鼓励——这一天终于又坚持下来了,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存在!


 


张继科就是在那时真正染上了这个病——击掌综合征。


一开始只是早晚、比赛前和比赛后,但渐渐地,只要马龙伸出手来,哪怕不是要和他击掌,他也会鬼使神差地把手掌贴上去,仿佛那不是马龙的手,而是一块无法抗拒的磁铁。甚至有一次,他刚和裁判握完手,那裁判要和马龙握手时,看到马龙的手摊开,张继科又忍不住轻轻拍了他手掌一下。这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击掌,曾经让张继科很苦恼。但值得庆幸的是,并不只有他一人病入膏肓,他发现马龙也同样忍不住要和他击掌。有一次,他心血来潮地想要试探马龙,在握完手之后,手向马龙那边一翻,迟迟没有放下。果然马龙很快地将手拍了上来。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马龙拍完才发现张继科并不是要和他击掌,懊恼地又打了自己一下。


张继科偷偷笑了。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窃喜,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小甜蜜,仿佛他和马龙之间,共同拥有了一个最大的秘密。


 


如果无法痊愈,就与你一同病到天荒地老。


有很长一段时间,张继科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直到他们退役那天。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东京奥运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尘埃落定。


没有人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但也没有人能阻挡时光的巨轮。


再次离开国家队那天,队里为他们俩举行了一个欢送会。


欢送会无非是吃吃喝喝,笑笑闹闹,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就散了。张继科最后一个走出去,看到马龙站在台阶上,望着无垠的夜空。


这是北京夏夜难得的一个晴朗夜空。


没有雾霾、没有尘埃,也没有阴云,无数颗星星如宝石般镶嵌在天鹅绒般的夜空里,璀璨夺目。


马龙久久地仰着头,仿佛看入迷了。


张继科站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天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龙轻声问:“继科儿,你觉得星星像什么?”


“宝石呗。”张继科答得很快。


马龙笑了,说:“我觉得像眼泪。”


这句话如泪滴般落在了张继科的心里,他猛地朝马龙看去,与马龙看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发誓他看到了马龙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了两点水漾般的星光,但定睛一寻,却又毫无踪迹。


马龙仍旧是笑着的,笑着伸出右手,缓慢地延伸,一直伸到他的胸前。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摊开着,浩瀚星空映照着那咒语般难解的掌纹,犹如他们之间难解的命运与关系。


张继科怔了一会儿,把手掌温柔地覆盖了上去。


光消失了。


声音也消失了。


这是一次无声的击掌,但所有未能发出的声音,都让他们震耳欲聋。*


 


很多很多年之后,老张和老马已经成了乒坛传奇。老粉和球迷回顾起来,仍然津津有味于他们的每一次击掌。


只有张继科知道,在他们退役之后,各有各的新生活,自己的击掌综合征早已不药而愈。


而直到那时,他才肯承认,其实他的病并不是什么击掌综合征;


原来他的病,名字叫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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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化用《水中之寂》,超爱的一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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