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有药L

獒龙·小短篇合集/下

少年再也听不见鹿:

不会搞文包,开放转载,需要者自行存文或转载




治我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




「真棒啊。」




张继科听见有声音晃晃悠悠地进到他耳朵里来,跨过空气里漂浮的烟尘和虚幻的光影。他好像听着吱呀一声,马龙拉了椅子坐在他旁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他不必睁眼和回头,便想到马龙的样子。马龙跨坐上椅子,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眼睛弯弯的。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明晃晃的光和化妆间的镜子。化妆师停了手对他说:「哎呀,再闭一会儿。」




他的身边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椅子,没有马龙。也难怪,这时候他正拍杂志封面,因为他刚拿了大满贯。马龙是不在的。




于是他又闭上眼睛。渐渐地掌声和欢呼从他周围响起来,然后马龙对着他振臂高喊,声音都变了调。






几年以后张继科嗑着瓜子听马龙同样跑调的歌声的时候,他说,龙队唱得好听啊!




彼时马龙也拿了大满贯,或许还要加一点,和他的最快相对称,马龙是全满贯。两个人成了新的双子星,交相辉映。迷妹遍布祖国大江南北,双子星之火可以燎原。




要说处处都变了,却也好像没变。




最后一球落下的时候,浪潮般的呼喊自四周袭来,肌肉里扎针般的酸疼也瞬间爆炸开来。马龙的手掌贴上他的掌心,并不能说好闻的汗味儿钻进鼻腔。




马龙红衣上的金龙亲吻着他黑衣上的;贴着他胸膛的还有那颗尚未平复的剧烈跳动的心。




那时他就在马龙耳边轻声说了句,真棒啊。过几天,他又说了一次,把打完团体了的马龙从挡板后拉过来。




完了网上炸锅炸了一阵子,两人分开忙,打乒超的打乒超,跑三创的跑三创,有时他们视频聊天,马龙一张脸笑成了网友说的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张继科噗嗤笑了,说龙你老这样。




哪样?马龙问。




大概第一次见你你就笑成这样,傻子一样。




滚,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要说什么都没变,确实也有东西变了。




刘指导说了段特煽情的话,张继科私心认为颇具诗人气质。他记得刘指导是这么说的,说,有些人,当他站在你身边,你很欣赏他,而当他站在你对面的时候你很⋯⋯讨厌他。年岁长了,你会发现这样的人并不多。拥有这样的人是种幸福。




你往镜子里一看,不仅有你自己,旁边还有人。




马龙目光沉静。




张继科想,是啊,是啊,我旁边还有人啊。




445天,他用史上最短的时间拿到了大满贯。世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成了一颗明星。445,445,这个数字变成了传奇,无数粉丝叫他,你好啊,445先生!




张继科想,是啊,445天啊。445天的一所悬命,一往无前,在搏斗和厮杀中痛。他痛,马龙也痛。他拿斧头劈开一个时代,马龙的伤痕也成就他。




还有站在巅峰的冷与孤独。他输过吗?输过的,沉浮过的。可是世人眼中一旦有了明亮的星辰,就不许它再闪烁。




张继科说,龙,你治治我吧。




后来马龙真的来了。马龙从大赛失利的影子里走出来,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反手上了国套,2015,兵不血刃。




2016,在精彩之城,拿下了精彩的比赛。




张继科祝贺他,两人各执国旗一角,掌心艳红。




马龙朝着世界比了一颗心。张继科知道,过了今天,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为多年球迷所熟知的马龙,也不再是那个与他同年、却达不到他的成就的马龙了。




他们会在这个时代齐名。




他的北河三,终于亮起来了。






后来在电台节目上,主持人问张继科,都说你是445先生,这个445是什么意思啊?




张继科说,这445就是治治我。




说这话的时候,张继科好像注视着一面镜子,镜子里他鲜衣怒马,一挥手便是霹雳,一呵气便是月色。而始终与他为伴的,还有另一人。






就⋯⋯继科儿吧!




兄弟我都仨月没练了!




马龙笑着看他,表情很是生动。只要他这么笑笑,张继科就拿他没办法。张继科决定要算个账,这兄弟坑自己多少回了?上次联通是不是?




最后他笑笑说,龙队真治我。








End.








Something And He Knows It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一发完结。 

———————————————————————————— 

马龙走出房间的时候,想了不少事。

不,也不能说是想。与其说是思维主动地去探索某事,不如说是像羽绒从衣服的线口里漏出来那样飘得到处都是。他一路走,意识的碎片就飘飘忽忽地跟在他身边转悠。这里面也有不同的类别,理智是硬硬的金属质感的碎片,而情感则要麻烦一些,黏黏的有些像棉花糖拉出来的丝。马龙觉得有些烦躁,于是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把它们拨开一些,然后走。

回想——整理——走。就是这么个顺序。

马龙是不想把这件事描述成这么复杂的。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试着边走边盯着前边天花板上的灯,等到走到灯光底下,再换一盏看着,再走,周而复始。他觉得这样很奇怪。他想快点过去,却又有意在拖延自己的脚步。有些事不理清大概不行,不然,他一出口声音就会不对。

张继科对他的声音和情绪还是比较敏感的。有时他们闹了些矛盾,譬如双打上的问题,马龙的低落张继科能够发现。只是他通常不会选择大动干戈地去解决,这点马龙也同意。他们也许还是应该需要空间来自己收拾。然后过不了多久它便消失,了无痕迹。

马龙想张继科应该已经回来了。毕竟张继科是在他就快入睡的时候走的,而他在与疲劳和轻微的水土不服抵抗无效后沉入睡眠。说是睡眠大概也不那么恰当,因为他总听到些声音——说来也怪,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是——也能看见画面。他看见张继科拉了拉自己的领子,细细的绳子在露出来的那一点缝隙里若隐若现。然后张继科低低地咳嗽一声。

在场上或许会是具有「暗示」或「调节」的一个动作,马龙察觉到了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读,然后做出适宜的回应。但是在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梦的幻境里马龙迟疑了一下,接着直起腰来向裁判打了个手势,接着将手掌贴在张继科的额头上。汗津津的手掌贴着更加温热的东西,然后马龙说,你在发烧。

实际上马龙不很能判断一个人身上的温度。当他将身体的一部分放在张继科的身上的时候,体会到的触感多于温度。或者感觉到了温度,但他不能确定热来源于自己还是张继科。不仅是手,脸颊,耳朵,哪里都是热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用手掌贴一下。老实说,他判断张继科有没有发烧靠的是其他的方面。发烧的时候眼睛最明显。

现实中他也说过这句话。上场之前张继科在场边热身,动作多少有点别扭。马龙小幅度地拉伸了一下,然后转到张继科面前蹲着。张继科俯视着他,马龙看了他两三秒,说,你在发烧。

张继科嗯一声,伸出手来,他们击了个掌。张继科说你记得的吧。马龙说我记得。

很久以前张继科和马龙之前有个小小的约定。说很久以前不是因为它不再是约定,而是因为它不再那么小。马龙觉得自己需要一刀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糖丝才能去守住它。而斩下去的时候总会不那么小心地切到一点肉,流一点血。马龙的刀工不好,西红柿都不能切成好看的形状。

马龙脚崴了,坐在地上,旁边的记者们卡擦卡擦地拍个没完。第二天张继科打来了电话,才说了声喂马龙就说等等,等等。然后他听着那边的呼吸声渐渐慢下来,才说,继科儿,我想了想,还是不要这样……嗯,你知道吗?

张继科说大概知道了。他不愿意听见同情和可怜。

后来的晚上张继科躺在床上,睡不着,马龙也睡不着。张继科伸出一根手指来戳戳马龙,说你也是,不要那啥我。马龙笑起来,说你说这话真微妙。

里约的时候他们站在阳台上望着下面。穿着统一制服的志愿者走来走去,几个老外打着哈欠路过他们楼下,看身材像是橄榄球一类的运动员。马龙用余光看了眼张继科,他正用手拢成拳头轻轻地不易被察觉地捶了捶自己的腰。张继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让马龙看网上的段子。马龙看了哈哈大笑。

时间长了约定是一回事,坚强又难免流于形式。马龙知道——他知道张继科也知道,不可怜自己很容易,不顾惜对方很难。至少在刚刚,马龙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在似是而非的幻梦里出了一身大汗。

他隐约听见走廊上的声音,几个人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和钥匙的碰撞声。然后他从堆得乱七八糟的声音里抽出张继科的那一条。张继科压着一声叹,憋在胸口成了辨不出情绪的一个符号。马龙闭着眼,将声音折一折收进枕头底下。

走廊上的灯光偏冷,墙壁好像泛着幽幽的蓝光。马龙将手揣进口袋,指尖触上那里的东西。那东西凉凉的,很光滑。马龙在多梦的少年时期曾想过,所有东西的颜色触感和性格都有关系。这块凉凉的绿色现在被他圈进掌心,隐忍着也让他自己隐忍着。

张继科进房间前把玉坠解下来,搁在马龙掌心。马龙觉得这一定有更加合理的解释,虽然张继科说的是一会儿大概要拔火罐,你替我收一下。

马龙当然没问。他把玉坠揣进口袋里。都说玉戴久了养人,这么多年来他也看着它,他想,这么算起来他至少也跟玉有一些缘分。他知道玉总会跟他讲些什么。

队内庆祝新年的时候张继科戴了玉,马龙发现了。在布置场地的时候他们各自回去换衣服,马龙先换好,在张继科的房间门口等了等。张继科开门出来的时候换了件黑白的长袖,马龙看了他一会儿。

「干啥呢,太帅了?」张继科上下打量他一下。

「是是是。」马龙转过身去,双眼先弯了。

领口边缘有若隐若现的黑线。马龙知道那下面连着什么,他突然就感到很安心。他走了一会儿,然后放慢脚步跟张继科并肩。张继科跟十几岁的小男生一样用肩膀去撞他,然后他也撞回去,几经按捺的笑意终于还是绽放开。

而现在这块玉躺在他掌心。走廊上除了他空无一人,地上有长长长长的地毯。他想,这样的情况下有什么也不至于危险,于是马龙闭上眼睛。这样他才能更好地看到东西。

那块温润的绿色从他手里跳脱出去,攀上一双翅膀的长羽。而这些东西也渐渐被一片红色染上,然后是金色和白色,最后具象成图案,七个字母,一个极富象征意义的词,大约意味着勇者或战士。

然后那些字母变皱又舒展,因为衣服的主人伸出了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握住了对手的。

马龙攥紧了手中的东西,它正在慢慢变得温热。然后他像做了一个决定一样地睁开眼睛,面前的恰好是张继科的房间。他舒了一口气,想,再过几个小时卡塔尔的太阳就要升起。

大概山川河流也会移位,但总有东西坚不可摧。

马龙轻轻地叩了叩门,不长不短的那么几声。



End.






百岁无忧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一发完结。 






———————————————————————————— 




水波荡漾,载着一轮浮沉月影。天地之间只余下这一面巨大的镜子。木桨击上一汪空明,于是点点星辰就碎在波纹中。 




月是冷的,水也是。 




张继科不像个渡客,倒像是主人。他懒懒倚上船舷,一双眼睛只把摆渡人盯着。




那摆渡人轻轻皱皱眉头,他便把目光错了开去。船里的人是素衣胜雪,船外的水是清可见底。




张继科能清晰地望见水底的砂砾,而砂砾和船之间好像隔着一方天宇。 




「水真清。」他说着,五指微拢,作势要去碰。 




摆渡人回首淡淡望他一眼,也不阻止。张继科的指尖碰上水之前,玄色广袖的一角先沾将上去。待他拉了那一角布料起来,却发现它湿得沉甸甸的。指尖一触,染上一片艳红。 




张继科心下一惊。摆渡人又瞥他,他连忙故作镇定道:「水凉。」 




摆渡人不语,兀自停下手中的桨。只见得他挥一挥衣袂,如雪落云涌,天地间却是骤然大变。 




天幕即刻染作昏黄,边境同河水一道融成说不出名字的污浊。河水血红,木桨时不时碰到油黄的残肢和白骨。阵阵腥风扑面而来,桀桀怪笑混杂其中。张继科只望了一眼便觉恶心,他天生好洁。 




摆渡人衣袂一动,四下又变回一片光风霁月。他道:「这是忘川。不过怕你畏惧,才遮了你的眼。」 




张继科第一次来这忘川,见到的是夹岸桃花,烂漫不绝。第二次是垂杨蘸绿,灵风梦雨。第三次是枫叶如火,爝焰两开。第四次是山河裹素,水天一白。再往后就连摆渡人,也记不得。 




张继科问:「我要去那黄泉地府么?」 




摆渡人不语,定定望着前边。过了半晌他才说:「不,只是借道。渡客和亡灵都走这条路,无非我是渡你过命中之劫,安享百岁之乐的。」 




传闻这人世间有天煞孤星降世,因数万劫历经苦难,此生专程报复,压制人间气数,人人不得活百岁。又说天上神明望见四处皆是杀伐征掠,尔虞我诈,朝无圣人,涂有饿殍,便连护佑都不愿。 




而这摆渡人有千万年修为,一百年可渡一人,佑他下世平安无忧。只是这一渡修为便减一分,待到渡完最后一人,便要变回肉体凡身。 




张继科问:「你为何要渡我?」 




摆渡人道:「不为何。见你有难,特来相救。」 




张继科笑:「想不出,原来你这般不食人间烟火,也是会说谎的。」 




摆渡人眼睑微动,回头睨他,竟是有些微恼神色。张继科也不怕他,道:「你渡我,我无以为报。不如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一来路途漫长好解乏,二来待我去了那边,便再也记不得什么,这段就暂存在你这,那日再见,我再来取。」 




摆渡人想着张继科第一次便是这么说的。他说起话来一双桃花眼便懒懒耷拉着,自有一些意味。摆渡人有一把扇子,蝇头小楷记的全是寄存的往生。如今已经有九十九世的张继科存活于此,而只差一指来宽,就再无落笔处。 




无人知晓摆渡人来往人间与地府,数千万年来来,渡的只一人。 




他曾是一国之君,却没守住山河,京城沦陷之时亲率精兵杀敌城中,鏖战之后不堪死于夷人马下,自刎而终。也曾是诗人,却受宵小迫害,卧病天涯海角。又曾是流浪刀客,背一把刀和沉郁的歌,踏茅草与雪,伴山林与月。 




摆渡人每回都问他,你下辈子想做什么。问话时眼底无喜无惧,掌心却是汗涔涔一片。 




张继科便望着湍流告诉他,下世是要戎马一生,抑或诗酒为伴。摆渡人听着,便默默记下。待百年之后,再去寻他踪迹。




时过境迁,人间白云苍狗,摆渡人却总能找出张继科。 




但此次是摆渡人的最后一次。待张继科到岸,他便耗尽最后一分修为,从此没入无数凡人中,再无特别处。 




张继科看他不答,便笑:「果然不愿听我。」 




摆渡人不答,却问他:「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张继科道:「累了,下辈子便做凡人。做那寻常巷陌里最普通的一个。」 




小船转一个弯,前方的河道陡然变窄。岸边树影婆娑,树下几级石阶,在月下蒙着一层浅浅银辉。 




摆渡人道:「你从这上去。」 




张继科立起,却只是望着摆渡人不语,也不动作。摆渡人搁了桨。 




「来世我便不同你走这一遭。如你愿意,我在世间最普通的巷子里候你。」 




第一场春雨里,桐花伴着燕子飞。墙角有新花破土,黄泥墙里,众人欢声笑语,纷纷道喜。 




「你在我这存了九十九世。剩下的一世,留去凡间听。」 




张继科拍拍衣摆,转身踏上石级。他再回首,身后一袭白衣融进月色里。




于是他道:「好,那便要和你过许多百年去。」 




河水银波潋滟,小船渐渐消弭。 




他道:「到时见了你,该如何叫你?」 




摆渡人道:「马龙。」 






End.








光与尘世与你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一发完结。






————————————————————————




「别说话。」




有的时候张继科会这么对马龙讲。马龙每次听了都想笑,特想在后边接一句「用心感受」。不过这样未免破坏气氛,于是他一般都乖乖闭嘴,细碎的话语像窗户上的雾气一样散开,无边无际的安静就从两人身边漫起来。




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两人的私密时光。从吵吵闹闹的世界里回来,关起门来他们就跟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接吻或者拥抱或者做//爱。除此之外也许还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张继科喜欢触碰马龙的手。




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两人的相处之间没办法剔除的一部分。这么多年它在生命里长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结,温柔化成了指腹薄茧的形状。




你的手摸着舒服。张继科无数次表情诚恳地这么说,尽管这话听着颇有点耍流氓的意思。马龙心里想着张继科挑着眉毛说给爷笑一个的样子,就哈哈哈笑成个小鼹鼠崽子。张继科就趁这时候上去就吧唧一口杵他脸上,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捏马龙的手。




马龙的手不算瘦,胜在匀称好看,和他本人一个样。生命之河的奔涌变成了白底下几缕浅浅的青,每当手攥紧成拳,青色就像浮上水面的气泡那样探出来一些。把他的手掌翻过来,错综复杂的线条变成了无数深深浅浅的细小沟壑。掌心微微沁出汗来的时候亮晶晶的细线纠缠成富有暗示性的、近于隐喻一类的图案。






「我妈说,心事多的人手纹杂。你是不是心事特多?」




十九岁的张继科的手指顺着马龙的掌纹打着转,马龙喊了声痒就嗤嗤笑着把手拢起来。张继科也笑,说你等等等等,然后又把马龙的手掰开摊平。然后说,看见没,你手上有光。




马龙低头,确实有那么一小截阳光从窗户缝里溜进来,躺在他掌心,乖巧妥帖的样子。张继科的手指虚虚勾一圈儿,好像要把那块阳光裁下来,又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截长度。他跟马龙说:「听说过没?在手掌上的阳光是能用来许愿的。来,许三个。」




马龙笑:「什么时候你变这么神神叨叨了?我不许。」




张继科歪着头把他的手翻过去,指头摩挲着腕骨小小的突起:「试试呗,不试白不试,万一灵了呢。」




成吧,万一灵了呢。马龙想,这跟有时候大赛前做个头发讨彩头一样,灵了最好,不灵也不吃亏。于是他用空下来的那只手托着腮想了一会儿,道:「第一个愿望是……」




「别别别,说出来就不灵了啊。」张继科用手去捂马龙的嘴,手指碰到温热柔软的唇瓣时下意识地缩了缩,于是马龙的话还是从那缝隙里低低地溜了出来:「……大满贯。」




这句话一出马龙自己也不大好意思起来,摆了摆手。张继科赶紧道:「没事儿,说出来也灵。」




于是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就着房间里的桌子给胶皮刷胶水。MP3的耳机线从马龙口袋里伸出来,向上生长,然后分岔。两只耳机一人一个,于是音乐和心情也分成正好的两半。马龙等着那层胶水被海绵吸掉,然后盯着桌上的玻璃板,悄悄地看张继科映在上面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不清不楚的。




马龙的右手在桌子底下张开,掌心对着自己。他看着那些掌纹,想,这里的一半也跟某人有关。






张继科的手按上马龙的,掌心的汗蒸出空气里将平未平的火药味。这不是他的本意,但马龙觉得眼眶微微发热,干干的有点儿疼。说是握手,实际上大概只是蹭过。马龙将球拍收起来。离场之前,他回头看了看场馆里的灯光,白花花的晃眼。




晚上或者说是凌晨,张继科在酒店的公共阳台见到马龙。晚上很冷,风吹过来能让人打哆嗦。马龙背对着他,塞着耳机不知在听些什么。凌晨的马路没有行人,只有路灯,灯光神色疲倦。张继科不想吓着他,刚想走开,看见马龙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一面旗帜。




于是他走过去,用小指勾住马龙的小指。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变成一个风吹不散的结。他想了想,掰着马龙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马龙闭了眼睛,一圈圈的光花在眼底炸开,晕晕乎乎的。他觉得有那么一点难受。想起当年的三个愿望,第二个他用在了上个星期。




希望他一辈子身体健康。




马龙觉得过生日那天忘了为自己许愿的人大概也很少见,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也并不渴求上天眷顾。所以他闭上眼睛,不再看无星无月的夜空里幽微的灯光。






后来张继科歪在沙发上看马龙戴帽子。马龙对着镜子把棒球帽扣在脑袋上,手指又从帽子边缘探进去,抚平了没有压好的翘翘的头发。张继科看着马龙起伏的指节,高起的地方亮,凹陷处暗暗的。他的手一动,明暗倏然交换。




马龙的指腹按着自己的头发,新剃的鬓角刺刺的,扎得他有点痒。他听见张继科说,你当年的三个愿望,许了几个?




马龙说,两个。




张继科问哪两个?




马龙听见他朝这边走过来,想了想道,昂,第一个是,我们俩都要拿大满贯。第二个我不说,一辈子的事,我怕说了不灵。然后张继科从背后揽住他,把他的帽檐往下一拉,于是他的眼睛被遮住,隔绝了一切。




张继科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然后说,那你第三个愿望借给我许行不?




马龙说行啊。




他的手被拉起来,粗糙而柔和的触感走过他的手背,又绕到掌心。每一次停顿都带来奇异的酸涩,好像指尖走过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因张继科而生的心事,就是他俩同样弯弯绕绕的那许多年。




他在黑暗里眨眨眼睛,然后冰凉的金属触感碰上他左手的中指,一路推到指根,妥妥帖帖地环了上去。




张继科的声音热热的。这也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我也不说。




马龙知道下一秒他的帽檐就要被拉开,然后阳光会肆无忌惮地漫进来,热乎乎地把两个人裹紧,像冬天被热水袋捂热的棉被。




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们。








End.








庸俗往事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兵科×乡村少年龙。龙视角第一人称。超级ooc.


※一发完结。






————————————————————————




谷场里落了只鸟儿,羽毛黄黑的,叫起来声音好听。我一边吹了口哨,挥手要轰它走。它倒不理,我拣了颗石子扔过去,落在它旁边的地上,它才一下飞走。




「这是什么鸟?」张继科问我。他的腿还没好利索,坐下之后小心地把拐搁在一边的墙上。




「白眉儿,不怕人。」我替他把拐拿来横放。他叹口气,看看旁边没人在,便伸手揉一下我的头发。他的手有点凉,我想该是在河里洗了东西来的。我把他的手拉下来捂着,对面一片白亮的天,干巴巴的,像一张硬被扯开的面皮,罩住了整个天空。




他偏头看我,我便也歪头看他,道:「我想上前线去。」




我第一次跟张继科说这话的时候张继科在啃窝头,塞得脸鼓鼓一大包。他听了这话差点把窝头整个不带嚼地吞下去,然后说:「打仗,打仗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流血。」




我说我知道。前阵子村口又落了炮,一幢没人的楼塌了一半,泥块瓦砾能埋到小腿肚。刘叔带着几个人去看了回来,说幸好没落到村里边,否则又少两三家人呢。再说村里去了的,也有一半回不来。




张继科就把那个窝头三两口咽了,艰难地往右移一移,叫我过去。他把上衣脱下来缠在了腰上,我看着他腰上裹着的绷带。他便笑笑,指着那里说,挂彩了。




我说我知道。他又笑了,问我你怎么啥都知道。他笑的时候眼睛旁边皱起来,真奇怪,他明明很年轻,笑起来却像个小老头。




我当然知道。前些天这些个伤兵送来的时候,我正从山上回来。远远地望见村里拉来了车,躺了人,也不知道是活是死。后来知道大约是有活有死,死的、病的、伤重的,就躺着;伤轻的,就坐着站着。我把背上的篓放了搁在一边,爬上一边的树坐着。这棵老树有个光滑的杈,村里的孩子就轮番地爬上去放哨,盯着有没有鬼子闯进来。有就告诉村里驻的兵。村里都是兵。




那边下头车停了,村里的兵从帐篷抬了担架出来,他们有的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吊着一只胳膊,也尽是些伤号。我看着一个人从车里被抬下来,腰上背上都是血,红的一大片。




这样的人也不是第一天见了,自从日本人打过来,源源不断地有男人去了战场,隔段时间又有伤兵和死者被送下来。我常常被派点送饭打水的差,进出了他们的临时医院几次,见了不少血糊淋剌的场景。我又想着前些日子送回来的几具尸体,村里的女人扶了村头大娘过来,那大娘的手是抖的,把一个人的脸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看了又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那声音叫我心里难受了整晚。




村里的男人少了许多,留下来女人老人和孩子。我去找了刘叔对他说,我也要去打仗。刘叔摸了我的头说,你还太小。我说哪里小?快十五了。刘叔说,什么年纪办什么事,村里的人都走了,谁来管生产、谁来支持前线哇?




我说……不知道,想不通。




那天稀里糊涂就坐在了张继科旁边。张继科从剩下的窝头那里掰了一半,塞给我。我忙说不要,怎么能从打仗的人那里抢吃的。于是他也没再塞过来,就着点凉水吃了。吃完了他问我,你叫什么?




马龙,我说。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啊,我叫张继科,今年十八了。他回答,又问我多大了。我想了想,说十六了,我要参军。他一下就笑了,来捏我的脸,掌心糙糙的:「十六?我看顶多十二吧。」我气得去拍他的手,一急却也没拍开,便由着他搓来捏去的,嘴里嚷:「没,我十四……」说了一半溜了嘴,懊恼地往自己巴掌上扇了一下。




他哎哎哎地抓住我的手,轻轻在我头上拍了一拍。然后他开始讲在前线打仗的事,说有次 上面指挥他们守高地,敌军的炮弹过来,上面说,守住,守住了所有人军衔平升一级……战场有许多人被炸成了碎片,连尸首也不剩。




我又想起了大娘的哭声,问张继科,军衔有什么用?




张继科没说话,我又问,等胜利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死人了?




张继科说对,等胜利了,他就回老家,吃他娘给他做的菜。到时候也没有死人,也没有流血,像我一般大的孩子都该乖乖去念书,也没有那么多女人守着两座坟。我说那好,那我们一定要胜利。张继科说,一定胜利!




我出去的时候天快黑了,张继科说他养伤还要几天,能不能有空就去陪陪他?我想了想说好。我该是喜欢这个人的,这个人长得好看,笑起来叫人心安,又是前线的兵,那就是英雄,更该喜欢。






打那之后我做完了团里的事,也没什么农活要干的时候,就去找他,给他送点吃的。有时候他就着饭盒喝粥,把腌萝卜条啃得嘎吱响,听我讲些团里的事,放哨啦送信啦,或是今天山上又见到了松鼠,尾巴有身子两个大。




他一无聊就来捏我脸:「龙,你话怎么这么多?我不在的时候跟谁说?」




这个问题可真是有点儿难,我告诉他,没人听我说。不知怎么的跟别的孩子说不进去,又没爹没娘的,照顾我的只有叔。小时候爱粘着隔壁的哥哥,后来哥也打仗去了,一肚子的话便憋着,没处说。




他说那也好,解闷。他对我说他老家在海边,赤脚站在海滩上,海水冲上来,等干了以后腿上结的都是盐粒。我想不出来,他又告诉我,海是蓝的,和天一样。我说,那等战争结束了,我要去看海。张继科笑着说正好,等战争结束了我就回老家,到时候在那边等你找我。




不管说些什么,走之前我总要掀了他的衣服来看看伤好点没有。绷带缠得死紧,有时候换药的不来,我自己替他换。把上边的东西一层层揭了,便看见里面的伤口,很深的一道,结着黑糊糊的痂,底下是粉红的新肉。看着都疼。我想去碰一下,又怕他痛,手便只在他伤口旁边的皮肤上点一点,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觉得这样便能把他的疼给带走一点儿。




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时候他叹口气,把我的手挪开,便很快地穿上衣服,被子拉到腰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他把我的手放在手心摊开,跟我讲,这是什么线这又是什么线。我问他我命怎么样,张继科说,很好很好,长命百岁。




我暗暗在心里记着。过了十来天,张继科能下地了,便在医院里走动,打听点消息,或是帮别的重伤员送东西,换药。等天气好了,他便要我陪他出去走走。




村子小,北面靠山,南面一塘,还有梨树,春开梨花。土路绕一圈,中间开无数小岔道。这阵子炮火停了几天,我跟张继科便从土路绕着村子走。天挺蓝,我问张继科,海是不是也是这样?张继科说对啊,小聪明鬼。他折了路边的枝条来戳我,我便往前跑几步,看他急急忙忙拄拐跟上来。




你现在还跛着呐,我说,敢惹我?




他便一边说不敢不敢,一边走上来揽我,说,听龙司令的。我们就走啊走啊,走到村里有炊烟冒起来,然后天空变得不再像海。不不,像的。张继科说,像日落的海。




日头西斜,那副拐斜放着,在地上投出挺长的影子。




「我想上前线去。」




张继科看着我,道:「打仗,打仗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流血。村子里也需要你们,等你大了如果还没结束,再去前线吧。」




我觉得鼻子酸,说,你明天就要回前线了。




白眉儿早已飞得不见踪影,我问他,那你走了我跟谁说话呢?他把我肩膀扳过去,抱了抱我说,攒着,等胜利了你去看海,然后跟我说。




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气和皂香,然后把他的手摊开,说,我给你看一个手相。张继科说你又不会,瞎看。




会!我瞪他一眼,低头看他的手心。手心有纹,深深的几道。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说很好很好,长命百岁。






他走的时候站在兵推的车上同我招手,说我走了,有缘再会。前天夜里落雨,车轮滚过溅了我一腿泥点。时间还很早,天蒙蒙亮,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村口那被炮歪的小楼只见青灰的一点影子。




我小跑了几步,然后对他喊,再见!一定要胜利!




回家的时候叔正背着担出去。我绕过他,去炕上躺着。远远听见外面白眉儿叫了两声,我突然觉得难过,便趴在枕头上哭了。这一哭直哭了好久,到了中午叔回来,我的眼睛已经发肿。下午见到我的都问,你一男孩子,做甚么哭成这样?




我说说不上来,也确实说不上来。但是往后再回想,竟然也没有哪一次的伤心,能把这次比过。








End.

评论

热度(36)

  1. YY叶子叶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2. 谢谢前辈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到 假人
    少年再也听不见鹿:
  3. 一瓶李子酱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4. 还能再见呀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5. 别闹我有药L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6. 龙的尾巴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7. 龙的尾巴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8. 为国饭cp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9. 北河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0. sambae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到 三白
  11. 會喵喵叫的貓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2. 啊哧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3. not仙度瑞拉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4. 孤勇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5. 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6. ~\(≧▽≦)/~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7. 秦语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8. 乔洋说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19. 几度薄荷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20. 枕书听雨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21. Morphine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
  22. 果咩少年听鹿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