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有药L

獒龙·小短篇合集/上

少年再也听不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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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y Days




※獒龙only.


※一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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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阳光的下午。小孩儿嬉闹的声音从开着的阳台门那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却丝毫不能打扰到马龙——他正尽可能地把他的手臂伸长,像一只去够桌子的猫。


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只小箱子,在柜子的最深处。箱子被拉出来的一瞬间灰尘飞了满屋,朦朦胧胧一大片,直往人面门上窜。马龙象征性地用手捂住鼻子,咳嗽声在打开箱子的瞬间戛然而止。一沓边角翻卷的练习簿和课本,最顶上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它曾经应该也被铅笔急匆匆地书写过,只是似乎被什么人攥紧许久,汗水的痕迹在潦草的字上落下点点黄斑,纸面变得柔软而毛糙。


马龙把它展平。


光从窗外轰轰烈烈地泼洒下来,像碎掉的金。









电扇呼呼地在头顶旋转,几张没压好的试卷在风里飘飘欲飞。马龙维持着单只手臂撑脑袋的坐姿坐了小半节课,终于在讲台上三十六次响起「是哇」之后决定动动手把试卷压一下。他把铅笔袋扔上鲜红的数字处,顺带转头看了眼张继科。


张继科还是漫不经心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总是这样,哪怕是硬得硌人的椅子他也能硬营造出沙发般的舒适感——至少视觉上是。一支刚换了芯的晨光在他指头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眼神儿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马龙叹口气暂时将自己从之乎者也里扯出来,学着他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没来由的烦躁顺着头发丝跑到眼睛鼻子嘴,再一口气跑遍全身。就当他打算重新投入到眼前的讲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左手的两根指头。


张继科不知道啥时候从他漫长又神秘的冥思中醒来,冲着马龙笑成个胡桃。马龙的大拇指摩挲摩挲他的手背,手被扯过去的时候小臂蹭到了唐鹏的背,蓝色的摇粒绒滑溜溜地轱辘过去。


马龙抬抬下巴对着他做个口型,你干嘛呢?


比他的回答来得更快的是前边跟粉笔头儿似的抛过来的一句。张继科,你又跟马龙讲话是哇?我看还是坐得不够远,你坐到隔壁去算了。


张继科也不顶,一歪头又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本来马龙跟张继科是同桌,中间没隔着个人。后来某天班主任刘国梁不知是被他俩撩衣服看肚子的行为还是叽叽喳喳的小话激怒,勒令他俩调开。


换座位当天张继科抱着堆书要往自己那儿搬,临动手了又把一小刀卷子跟书掐出来搁在马龙桌上。马龙说,干吗?


张继科说,放点儿书你这儿。我那抽屉不够放。


明明空的很。这句话马龙咽进肚里没说,因为那摞书就那么整整齐齐给码自己桌角上了。许昕灌水回来看见,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大呼小叫。不是,张继科你这也太腻了,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环游世界啊?


——说是调开其实不过就是岔开了一个位置。教室座位是少见的三人连排,刘国梁让原先坐旁边的唐鹏跟坐中间的张继科调个个。


那摞书到底还是撤走了,变到了往左两个单位长度的地方。









马龙还记得刚上高中那天,他背着个包走在面积不小的新校区里,手里抓着在门口抄了教室位置的便条,一路走一路问地找到了教室。时间比通知上写的早了那么十来分钟,老师没来,教室里人到了一半,都差不多找到了位置坐。


马龙一进门便有些失措,一来高中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二来他也不爱主动跟人打交道。但老站着总不是个事,犹豫半天他看见第三排有个空位,边上的位置趴着个人。马龙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背,在他抬起头时困得生无可恋的神情中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罪孽深重。


「我能坐这儿吗?」


那少年眉清目秀的,就是眼皮耷拉着像是缺了八百年觉。长长的刘海要遮到眼睛,一出口的声音倒让马龙确信他不是刻意搞这个有点儿女气的发型的,估摸着是懒得剪长了。


「啥啊,老师排的又不是我定的。」


说罢他点点讲台,马龙这才反应过来,涨得脸通红。他没接话,抓了包返回去仔细瞅那张拿透明胶带粘着的座位表。手指从第一列顺着往下跑,滑到马龙俩字的时候他脸一皱。过了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提溜着包又撇回刚才那人的身边,拿指头戳一下。


「看过了,我还真坐你旁边。」


那少年也不惊讶,懒洋洋地哦一声,老大不愿意似的挪动身体歪歪斜斜站起来让马龙进座位,马龙一进去他又哐当一声坐下了,嘴里含糊地冒了句,我叫张继科。


马龙说,刚看座位表我就知道了。他扫了张继科一眼,看见他冲自己点一下头,睫毛像把刷子跟着脑袋掀动。




马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大概是这角度也刚好看见张继科的睫毛的缘故。张继科正蹲着系鞋带,马龙就拿着瓶开了盖子的水站在他对面,准备等他站起来就把水灌他嘴里。还没等他想完,张继科就突然站起来,差点撞上他脑门儿。


一会儿记得看我射门,下半场少不了扳回来两球。张继科大大咧咧抓着他的手猛喝一口,喘两口气一撩剃得比以前短得多的头发,汗水亮晶晶落下来,周围的尖叫又是一浪。


你可悠着点儿啊,你的腰前几天不是投实心球给⋯⋯


还没等马龙把「拉了」俩字说出来,那边许昕已经扯着嗓子叫张继科了。张继科哎了一声就回头跑了,留给马龙一个穿着皇马球衣的背影。


这球衣是张继科坚持让足球队定的,背后他给写了张条儿贴上了名字,拿记号笔叉手叉脚地划拉上"Zhang J.K.",看上去像模像样真有点王霸之气。


马龙爬回到被太阳烤得火辣辣的看台上,坐在欢呼雀跃的女孩子中间,看着那几个字母鼓足劲儿地奔跑,一路带着球跑进蓝到刺眼的天空里。









其实我不光会踢足球,我还会打乒乓呢。我跟你说过没?我小时候家对门是个乒乓球教练,夸我反手打得好,要叫我去学专业的呢。


张继科整个人趴在马龙肩膀上,像条醋里泡久了的海蜇头。他一醉话比平时多点儿,呼出的热气酒气一股脑儿往马龙颈窝里灌。马龙自己也有些犯着困,两个人拖拖拉拉摇摇晃晃地走。


那怎么没去啊?马龙决定还是回下话。


⋯⋯


张继科迷迷糊糊地好像睡过去了,过了半晌又猛然惊醒似的来了句,这不我去了就碰不着你了吗?


马龙艰难地用胳膊架着他挪向马路边,一屁股坐上马路牙子。这条路就在学校后门外,白天卖菜的小摊小贩多得行人都挤不过道,一到晚上就冷清得叫人觉得,走路不碰到鬼才是见鬼。


幸好天气还没冷得到起霜的地步,坐着不至于冻住——不过硌得也不好受。马龙调整了一下坐姿,兜头吹来的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这可不一定,我爸还说我正手厉害呢,说不定你去了我也去了,咱俩会在乒乓球队碰上呢。然后我俩一路打上去,最后来次决战⋯⋯


张继科好像真睡着了,歪着头靠在他身上一声不吭。马龙一个人絮絮叨叨说着,觉得挺没意思的,就停了下来。


秋天的月亮冷冰冰地挂着,撒下来一大片冰过的砒霜。砒霜,马龙记得自己在老师推荐的诗里看过这个比喻,当时看到的瞬间整个人一震,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像从冰窟里爬了回来,抖成筛糠。


今天足球队赢了,张继科真像他说的那样掰了两分,3:2战胜了五中。比赛结束时张继科一把把衣服撕开了,那一瞬间马龙觉得自己的鼓膜要炸开了,尽管他自己也吼了两声。张继科仰着头喊了句什么,朝场下走来,浑身的刺涂抹出明晃晃的尖锐的光亮。


顺理成章地,换了身衣服翻了堵墙,足球队的少年们翘了晚自修出去喝酒庆祝。张继科拉上了他,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拉扯着拖到队伍最后,拖到其他人都走没影了。


马龙呆呆地坐着,右肩的重量压得他身躯有点倾斜。黑洞洞的夜空中一颗星星也没有,路灯蔫蔫的,能听见的也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张继科身上的热度从身旁蔓延开来,他却有点儿想打哆嗦。他回头瞟一眼张继科的脸,通红通红,俊朗的五官都变成了龙虾壳一样的颜色。


然后他真的哆嗦出来了,当他看到张继科的嘴唇动了动的时候。他听到张继科喊了声龙,然后又是一声。


龙,喜⋯⋯


马龙觉得自己回到了看见砒霜的那个下午。茫然的焰火在前路绽放,火星子扑扑簌簌落在脸上。他试着忽略自己心里的焰火,拿手肘捣捣张继科。


继科儿,你⋯⋯别断片了,再不回去要处分了。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龙!」


「马龙!马龙马龙马龙⋯⋯马龙!」


马龙在人群中左突右撞地挤出条路来,汗浸得衬衫紧紧贴着背,背肌线条分明,好像背着座起伏的峡谷。他感到有人伸手搭着他肩膀要把他掰得朝后转,他回头一看是张继科那张脸。


继科儿?他戴着的耳机里正放着轨迹,这会儿他正急急忙忙要把耳机扯下来,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笑。张继科快步撵上来环着马龙肩膀,同样也是一身的汗。他把胳膊弯上搭着的外套颇潇洒地往背后一甩,问,你去哪儿?


我去图书馆自习,教室都被占了。马龙勉强地半侧着身给张继科留出能在人群中并行的空间,一出口声音都是飘飘的,好像信号给挤没了的收音机。


张继科说,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马龙没问为什么,哦了一声就闷头朝前走。他打算等到了图书馆再说,这儿吵得几乎听不见。于是张继科的手从身侧抓住了他的,指头从他指缝里挤进来紧紧扣住。马龙觉得,手里也是有心跳的,被牵住了手心都突突地在震。他刻意地向张继科靠一靠,好把手挡住一点。


这是学校社团节,每年必有的活动。说是节,其实就是每个社团占几张桌子,摆在学校各个角落,使出浑身解数吸引别人。虽然土里土气,倒也热闹非凡。不管怎么说,对于高中生来讲,能少上一天课稀里糊涂地玩玩,也就很不错。


他俩一路绕过搬着箱子道具来来去去的人和戏剧社轰然倒下的布景板,终于在图书馆楼底下胜利结束长征。图书馆是栋独立的小楼,一踏进去凉凉的空气顺着青砖墙温柔地跑出来。


图书馆比平时还安静一倍,因为除了管书的根本没人。坐在柜台里的老太太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他们一下,露出个温存的笑。


马龙把手从张继科手里抽出来,跑去书架挡着的最里面那张桌子。张继科也不急,慢悠悠跟过去,看见他正从书包里抽了本天利扔在桌上,接着是笔袋,扯出来的时候耳机线缠在拉链上。


张继科就把椅子拉出来坐他对面,一边看他解耳机线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话。刚才社团里有人叫我穿上熊的衣服发气球,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先过来躲躲。


马龙眼皮也没抬,抓着那一团穿来绕去,想着,明明也没去动的东西,怎么就能乱成这样呢?忙活半天才把那玩意儿理顺,这回小心地绕好了放在一边。他一边打开书一边看看张继科,说,这不是为了社团宣传吗,我怎么记得以前你还挺积极的?


张继科知道马龙是在说他特意给社团写了句「舞动团队责任感」的事儿,自觉地摆摆手。可是穿成那样也太遭罪了,不得热死。


马龙想象一下张继科穿成个熊的样子,没忍住就仰头笑开了。穿过窗外叶隙的光点落在他睫毛梢,被这一笑又稀里哗啦颤悠悠地落到他白得惊人的脸颊脖子锁骨上。


他总是这样突然地就笑,像是什么戏法似的,一笑,那个看上去清清冷冷的人就一下变成了可以揉头发的小孩儿,可以抱在怀里的娃娃,变成了一杯牛奶。


你不应该穿成熊,你应该⋯⋯穿成个大狗,大黑狗,藏獒得了,对,藏獒。


张继科也不反驳,就往桌上一趴,歪着脑袋看马龙。一直看到马龙笑停了有些疑惑地瞅他,喘匀了气问他,看什么呢?


马龙的笑开始得快,结束可没那么快。那笑跟湖上起的水波似的,层层叠叠地漾过去,风过了好久,还堆着点在眼角。张继科看着突然来了句,你亲我一下呗。


啊?马龙眨眨眼睛歪了下头,于是那波纹悄然无踪。


张继科决定不废话了,于是他站起来撑着桌沿探过身去,在马龙嘴唇上碰了碰。他起身的动作挺快,手也没抖,可就碰到的一瞬间他心里还是一阵颤。


马龙愣着,也没推开他,就那么望着他眼睛。张继科扭头闭了下眼,索性推开椅子跑到马龙那半边去,这回舌头都钻了进去。


年少的喜欢真是毫无道理。


后来马龙惦记的就两件事,一个是,看着电视里别人舌吻都挺顺溜的,好像牙齿不存在,怎么他们就要磕到呢?


还有一个是,张继科手撑在他那本摊开了的天利上,留下一个汗手印儿。









蝉鸣一声大过一声,往人脑子里钻。大把的人昏昏欲睡,手撑着头一点一点的。马龙抿着嘴跟一道解析几何死磕,突然左边飞来个小纸团不偏不倚打在他面前。他有些恼地回头看张继科一眼,张继科眯着眼抬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张继科这人看着有点儿糙,别说还有点诗人情怀。他的笔袋书包里都塞着好多小纸条,有时候无聊了就扯一张出来奋笔疾书,偶尔中间卡一卡,挠挠头发想半天再继续写。


马龙曾经从他笔袋里抽出几张看过,其中有几张印象深刻。他记得是什么「你一会看我/我一会看你/我觉得/曾经/我们很远/未来/我们很近⋯⋯」


那时候马龙说,你学顾城啊?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得这么肉麻?


你懂啥,这叫艺术。张顾城用筷子把剩下几片黄瓜夹进嘴里,表示不屑。


而现在马龙把他扔过来的纸团打开,一字一句地看。那字是用铅笔写的,准确地说,是用涂卡笔边上的角蹭出来的,显得潦草又随意。那是两句英文歌词和翻译,又酸又煽情。


马龙不知道张继科是单纯喜欢这两句词还是想表达些什么,看着觉得不大舒服,总感觉心里空落落又有点沉。他把纸条夹进本子里,然后下课铃正好响起。


他要去茶水间灌水,张继科就跟着。一路上两人也没提那张小纸条艺术的事,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张继科就从他背后圈过来。马龙木着脸没反应,自顾自拧开水杯盖去接水。接完了他扭过头,张继科自觉地凑上去含住他的嘴唇。


他们现在这样,总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他俩是特好的兄弟,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书衣服换着穿。连成绩都老是挨在一起,最近更是肩并肩地去抢那个第一。但是根本没人想到,他们会在没人的墙角和楼梯间接吻,会在半夜想着对方的样子做些奇怪的事,有时候挤在人堆里悄悄捏把手,心窝子都甜得发腻。


可是越甜越黏糊,就越慌张。马龙不知道他俩的关系算是什么,也许是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恋人。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感觉是既甜蜜又心虚,比主妇偷情还刺激。其实他一直有点恐惧,有点不确定,可是从没像现在这样过。大概是因为人生中还没有哪个阶段像现在这样,有人时时刻刻在耳边催促着提醒着你的未来。


这个时候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马龙想过之后要考的专业,他挺想学土木工程。他也想过以后的工作婚姻人生⋯⋯他一直都是个挺有规划的人。可是有关张继科的事就像个奇形怪状的零件,他拿它没辙,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他不是不知道,在中国把同性恋这个词放在父母面前都像是犯罪。何况他根本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说到底喜欢的也只是张继科这么个人而已。至于未来,他有时候已经笃定了会失去,可是又会不受控制地想,以后要跟张继科去满世界玩,有空切磋切磋乒乓球,养只白毛狗就叫道哥。


可是这些「以后」,都是啥时候?


马龙想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想法,都梳到心里,藏起来。




高考查成绩之后马龙回学校办手续,一路上稀稀拉拉看到几个同学,没碰到张继科。查成绩那晚,他们连着麦,对方每个紧张兮兮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查分的网站卡到崩,刷新无数次后还是张继科那儿先出来。


他考砸了,数学比平时低了能有二十分,差不多勉强能过一本。马龙算是普通发挥,觉得考上本市最好的大学应该没跑儿。


马龙离开教室的时候顺手把张继科的桌子摆正了,一出门被亮光晃了眼。天空中其实没太阳,可就是白亮白亮,干燥得嘴唇皮一笑就呲裂。


他拔腿要走,突然背后有人碰碰他。他疑惑地回头,看见是同班的女生。那女生个子小小的长得挺甜,这会儿把手里的纸塞给马龙的时候,眼里像是含了点儿泪。









他们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去了趟云南。结伴毕业旅行的人满世界都是,张继科和马龙像是混进游鱼里的一对野鸭子。


他们先是跑了双廊,坐着五脏六腑都能给颠出来的摩的环绕了一圈洱海。天和湖都蓝得不用加滤镜,马龙和张继科自拍合照了下,觉得脸都在泛蓝光。后面几天他们待在沙溪,一个小镇子里头。


他们住在一个台湾姐姐开的客栈,一进门看见院子里放满了各种滑梯秋千,还有一只狗一只猫。张继科一进去就逗着那只狗玩,马龙嘴上说你这是见到同类了呢,手上却没忍住也去揉狗和猫的脑袋。


沙溪镇不大,走个几圈也就完了。他们找了个小酒馆进去歇,说是酒馆其实就是几张实木桌子,各式各样的酒瓶乱七八糟地放着,大有你随便拿但是拿到的过不过期我就不知道了的豪迈感。门口挂块牌子,上面写着老板泡妞去了,酒水自取,钱留这儿。


张继科从善如流地往那儿拿了一瓶酒就开了喝,连标签都没看。马龙在他对面坐下来,一手夺过瓶子也灌了几口。这两天他们还是跟以往一样,该亲亲该抱抱该玩笑玩笑,却也有哪儿不一样。好像有什么已经心知肚明了,但是就避着不说。


马龙有点难过,也有点儿恼。最后憋不住的还是他。酒馆里披头士的歌啦啦啦地放着,他把酒瓶放回张继科面前说,我们分手吧。


马龙觉得真是奇怪透了,他总是能猜到张继科的想法和行动。比如之前他想过张继科发火,拍桌子骂娘。可是在这一刹那他知道,张继科会说,成吧。


然后张继科真的说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他们喝了不少酒,喝完把钱一拍走进小镇清澈的空气。马龙的酒量依然比张继科好,但回去的路上还是陪着张继科买了沓彩票刮了半小时。




在沙溪的最后一天,客栈的台湾姐姐说请他们去吃烤鱼。那家店在隔壁山里,开车弯弯绕半小时,一般游客都不知道。店窗外是山和湖,夜幕降临时天空变成烟紫色,湖水泛起黛色的纹。店里烟雾弥漫,火爆爆的香气肆意游走。


烤鱼是事先腌了的,搁烤盘上变成金黄色再夹来吃,香得舌头都要掉了。一并烤的还有土豆片和西芹,吸了油滋滋响。马龙一边咬鱼肉一边看张继科,他蹲着把东西往嘴里塞,一感到马龙看他便抛来个询问的神情,眉毛一挑满额头的褶,像个老农民。


马龙转过头去问台湾姐姐,这儿有黄瓜吗?


姐姐没听清,说,什么黄花?


回到沙溪,姐姐去停车,张继科和马龙先下车往客栈走。路过兴教寺,看见那儿亮了灯,灯光照着门两边一红一蓝的不知是天王还是罗汉的塑像,竟然有点现代气息。


马龙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没头没脑地说,对不起啊。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张继科这会儿肯定把夜风中吹得有点儿凉的手搓了搓,然后揣在兜里。


不怪你,这没办法。




那天晚上他们滚上了一张床,气势惊天动地。扭打了半天还是马龙被压在下面,痛到想流眼泪。过程磕绊而青涩,第一次无师自通那都是骗人的,哪来的缠绵缱绻,马龙只觉得被撕开了似的。


他们搞到半夜,精疲力尽地囫囵着睡去。然后又在震天响的闹铃中醒来,去赶早晨七点的飞机。







马龙的大学生活平淡无奇,没啥亮点。他如愿以偿地在本市学了土木工程,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高中时同班的许昕复读了一年考了他的大学,成了他师弟,两人喝酒吃饭打球打屁,几年下来也挺快乐。


张继科一路与他的一二三志愿擦肩,后来去了西南一所大学,离他这儿远得很。大一大二的假期同学聚会他俩还能碰碰面聊聊天,关系不咸不淡。后来张继科飞去美国闯荡,渐渐地也就没怎么联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马龙的婚礼上,张继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送了他和新娘一整套餐具。伴郎许昕打趣说张继科是吃货本性,张继科说哪儿能啊,能跟爱人一起吃饭那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多幸福。


后来马龙闲得无聊时也会去逛逛知乎之类,觉得他的初恋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儿,开始得突然结束得寡淡,跟别人没两样。


只是有天他突然想起张继科写来的歌词,搜了歌来听听,听了一半就关了。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何必呢?都多少年了。








马龙拿着那张纸条,放也不是看也不是。纸条黄乎乎的,也许是旧了也许是阳光。他就那么顿着,好像以前做不出题目的时候。


突然他听到客厅里哐当一声,然后就有小女孩儿的哭声响起,叫着爸爸你在哪里。他急匆匆站起身跑出去,顺手把纸条团成团,扔进废纸篓。




You know how the time flies


你知道时间已经飞逝


Only yesterday was the time of our lives


只有昨天才是我们的日子


We were born and raised in a summer haze


我们在夏天的雾霭中成长相携


Bound by the surprise of our glory days


沐浴着惊艳我们的光辉岁月




End.














如何用生命装作很熟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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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的灯光打在张继科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眼里都是马龙的身躯投下的阴影。两人的眼神含情脉脉,恍若清晓玫瑰上的露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炸成了烟花!」


「獒龙大法好!!!」


「在一起啊!同人甜不过蒸煮那还有什么活路啊啊!」


尖叫此起彼伏,抽泣响彻云霄。张继科和马龙迎着无数炽热的目光相视而笑,眼角眉梢皆是柔情。


活动圆满结束。


回到酒店,方才还卿卿我我的两人瞬间冷下了脸,再无任何表情。张继科生硬地抛出一句:「合作愉快。」


马龙扬起下巴:「我的荣幸。」


转身,各自回房,房门哐地一声关上。




他们是最优秀的运动员——不仅是成绩,还体现在赛场外的各个方面。


比如,为国牵手,为国碰头,为国讲小话讲得生龙活虎,为国秀恩爱秀到天昏地暗。携手打造新一代双子星,合力演绎国乒良好氛围,共同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就算私下里两人形同陌路,赛场外零交流。


他们坚持不懈,锲而不舍。


事情还要追溯到十二年前。彼时十六岁的马龙和张继科参加亚洲青少年锦标赛,分列冠亚军。镁光灯在奖牌上涂上耀眼的光泽,那一瞬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政治正确信念忽然如夏日闪电划开谷底雾霭,张继科福至心灵,伸手揽住了马龙的肩膀。这一刻在闪光灯咔嚓中成为永恒,至此两人十二年的演艺生涯拉开了序幕。


他们抓住一切可能被摄像机捕捉到的时刻,实力诠释竹马成双,兄弟情深。捻睫毛,击掌,怎么甜,就怎么来。甚至一起去看篮球赛,都是一场精心策划。


他们迎着虎视眈眈的镜头,穿着对方的拖鞋,走得脚下生风。这么多年,从未被看出破绽,演技天衣无缝,日益见长。谈起二人关系,国乒上下交口称赞,如同统一口径,整齐划一。


「他们是好对手,更是好兄弟!」


这已经成为了众人认定的事实,更有球迷追捧,央视认证,一路高歌猛进。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独处的时刻竟是相看两厌,剑拔弩张。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提升乒乓球知名度,为三创鞠躬尽瘁。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




但是近日,两人发现了不对之处。


乒超开赛,两人长期分离两地,一个打球一个养伤跑综艺,掐指一算,已许久没有同框。就在这时,他们惊恐地发现,多年为国竟一朝被识破,无数一针见血的不熟言论,让他们措手不及。


为什么会被发现?


为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到了可以只凭对方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无需对台本,无需NG,随时随地可以上演的地步。没有时间细究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决定利用感恩节活动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们在刘国梁的微博下表示:


「就交给我跟马龙了!」


「我和继科一定赢下这场球!」


即使他们发完这句话,都用了最大的力气在心中嗤之以鼻。


感恩节的表演异常完美,顺利完成任务,堪称职业生涯最高峰(之一)。


第二天,张继科在疲累中登上微博,铺天盖地的獒龙Tag让他十分满意,唇角勾起的阴影如四月花荫。他翻着无数的照片视频,心中感慨,功夫不负有心人。舞动团队责任感,三次创业在心间。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笑容突然停滞了。


「呵呵,营业cp is rio营业。」


「都是刻意麦麸。」


张继科百思不得其解。思忖半晌,张继科拿起手机翻到「同事」分组,给马龙发去一条信息。几乎同时,马龙的信息也来了。


「怎么回事?被看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被看穿了?」


最终他们达成协议,见面谈。




昏暗的酒店房间,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色的棉被裹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壳,张继科和马龙并排——中间隔着五公分距离——趴在棉被下面,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张继科在左,用手扶住平板电脑,马龙在右,指头戳戳点点在屏幕上打字。分工明确,严格执行。手在精确计算的轨道中动作,绝不碰到对方一丝一毫。


「如何提升自己的演技?」点击,百度一下。


浩如烟海的文件转瞬间出现,一时间让两人看花了眼。


张继科:「看这篇。」


马龙:「不,看那篇。」


后来他们采取了从石头剪刀布到掷骰子再到抛硬币等二十多个方式,在数万搜索结果中敲定了一篇文章。


「让情感在每一个眼神中流转——如何细腻地表演」


作者,「斯威特斯威特辣舞」。


打开文档,两人默默开始了阅读。


「把对手当做你的恋人,从心底里爱慕他,喜欢他。」


「如果你对他抱着抵触和陌生的心理,表演注定是失败的。」


「切忌过于夸张,否则表演痕迹过重。要让情感自然地释放。」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文档拉到了底。张继科重重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还不是很明白具体该怎么去做,但碍于面子当然不能开口问,只好绷着一张脸。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许久,马龙出于搭档的职业素养,打破了沉默:「⋯⋯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把对方当做真恋人。」


被窝空间狭小,马龙说的话在他耳边带起了温度。不过多年来的敌对让他条件反射地开口,语气坚定,像在部队喊的口号。


「不可能,我讨厌你。」


马龙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点点头:「嗯,我也讨厌你。」


不知为什么张继科又有些泄气,他追问:「第二个呢?」


马龙耸耸肩,语气轻松:「简单,从此之后在大家面前也不说话就得了。如果外界问起来,就说是避嫌呗。」


张继科愣住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也就是说,以后他们除了比赛完的握手,就真的是陌生人了?


「那⋯⋯三创呢?」


「我们拆伙了还能跟别人再搭啊,全队那么多人呢。」


张继科不说话了,他突然有点儿不甘心,心头一阵子无名火。凭什么?他张继科跟马龙做了这么多年戏,说散就散了?那不是他再也不能挑着大庭广众的时候把头靠在马龙肩膀上了?再也不能头碰头讲悄悄话了?


嘿,这会儿还要让别人来替他?这能行吗,那人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手指马龙会最快握上来吗,那人知道马龙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要凑过去笑吗,那人知道马龙喜欢吃什么要在指导们面前给他夹菜吗?


他觉得有点儿委屈。想了半天,他自暴自弃地开口:「⋯⋯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他浑身冒汗,等着马龙的答复。


下一刻,一只手跨过了那五公分的距离,在他掌心捏了一下。随即,马龙轻轻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好啊,那就弄假成真吧。」


平板电脑啪塔一声倒下去,屏幕向着床。被窝里刹那变得漆黑。


一辈子还很长。


他们有的是时间,用整个生命来变熟。






End.








烂账




※獒龙only.


※与真实世界的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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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进病房的时候窗户上贴着报纸,阳光把报纸照成了半透明,整个房间都笼着一层暗黄色。临窗的病床上躺着个人,眼睛闭着,上半个脑袋被层层绷带缠着。




「子弹擦过这里。」医生的笔尖在纸上草草勾出个人头,又打了个圈,马龙的眼睛就随着他的笔转。医生的笔尖在纸上重重戳了几个墨点子:「就差一厘米⋯⋯不用一厘米,就完了。」




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马龙想。他拄着拐慢慢地挪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腐败和疼痛的气味。房间里横七竖八摆了好几张床,有人躺在上面呻/吟。医生和护工进进出出,就在马龙朝着张继科那边走过去的时候,一张床被推出了房间,一小群人跟出去。




「让让,让让,有人死了。」




马龙想,感谢那一厘米,否则被推出去的可能就是张继科。他顿了会儿,走到那张临窗的床边,又挪个空凳子过来,把拐放在一边,无比艰难地坐下。




马龙借着那么点儿微光看着张继科的侧脸,有那么种一如既往的锋利的样子,无非这份锋利现在正沉沉睡着。他的鼻梁上有个驼峰,马龙还挺清楚地记得这是哪儿来的;早在军校的时候他和张继科跟人打了架,张继科替他挨了一拳,那一拳结结实实地伤了张继科的鼻梁骨。




从此之后那儿多了个节,那是张继科为他多的一道伤。




马龙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抚在自己右边的太阳穴旁。那里有一颗黑痣,像上帝无端添上去的一笔。他闭上眼睛,手指移到左边差不多对称的那个位置,用左手比出一个手枪来点了点。




指尖的冰凉让他觉得自己真中了一弹。他睁开眼,张继科的那个地方正被裹着,看不见底下。




他伸出手去握着张继科的,把它拉起来摇了摇。张继科还没有醒来。




他想,不知道被子弹擦过了,那颗痣还在不在了。












「哎你凑过来点儿,我瞧瞧。」




「干嘛呢?」年幼的皇子稍微抬起一点眼睛,乌溜溜的像点漆。他看起来不很高兴,没有普通孩子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而是轻轻地蹙着眉,看上去满肚子的心事。




另外一个孩子却没什么忌惮,伸了手去点一点小皇子的右眼边上,那儿有一点黑痣,在白生生的脸蛋上很是显眼。被他这么一戳小皇子哎呀一声,有点嗔怪似的打了他的手。




那孩子笑笑,桃花眼尾便生动地一挑,弯出个好看的弧度来。然后他又把脸凑过去一些,道:「你看看我这儿。」




「怎么了?你也有⋯⋯哎哟。」小皇子仔细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巧了,这张继科和他生的痣恰好一左一右,挺对称。张继科得意兮兮地一笑,又把脖子点一点:「还有这儿。」




「真的。」




此时正是春日,天刚刚回暖一些。桐花开了,有时斜风吹下一些花瓣,像是飞了几点白雪。阳光不很强,淡淡地在两个孩子脸上铺了一层缃色。




张继科手空得很,趁小皇子没注意,抬手去揪了片叶子下来,绕到小皇子身后去搔他那截藕白的后颈。小皇子笑嚷着别闹别闹,张继科才停了手。




「我俩这是命里相合。」他特神秘地一笑。




小皇子道,那又如何?




「早晚要一并夺了这天下去。」






「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你说我们命里相合。」




此时天穹变作沉沉灰紫,墨色积云如荒海恶浪堆叠翻涌。远方烟尘滚滚,马龙总觉得恻恻阴风夹着一片铁腥倥偬而来,如同凶兽穷奇在咆哮。




张继科回头看了看年轻的帝王。马龙道:「我们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倒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蛮夷来犯,一路打到这昔日繁华如梦的京城;如今崇安门业已告急,敌军将领只带了四百精兵,要直取当今皇上的人头。




这情景竟恍如当年。




张继科骑上他的马。即使事到如今胜算微小,也不能坐以待毙。




「继科儿。」马龙没叫他将军,而是唤他名字。张继科想了想,解下脖子上的玉递给马龙。




「我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玉你拿着,如果还有机会,就多看它一看。」




马龙收了玉,翠绿温润的玉石躺在掌心,还带了那人身上的温度。他垂着眼睛看了看它,这块玉还是当年他亲手给张继科戴上时的模样,但却总觉得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质,也不只是人养了玉,还是玉养了人。




马龙真想关了门对张继科说,你别去了,留这儿吧,就死在一起,血也流到一起,多好啊。可他是一国之君,国家存亡之际,他又怎么能放了这一丝机会,把江山拱手让给外族。




万物都是暗的,只有张继科身上有光,映得他铠甲成了金。




马龙真想对当年那个孩子说一声,这天下我们不要了。




但末了他又想,如果真不要了,那势必比现在更痛。












张继科差不多是最后赶到的了。门开了里边已经一屋子人,大声笑的聊天的吃东西的,声音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炸开来,吵得他头都昏了。




「哎哟来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便纷纷道来了来了继科来了。他远远地便看见马龙,坐在那儿跟几个人聊,看上去已经喝了点儿,说笑的声音都比平时大。张继科进去,一路跟人打招呼。马龙看他来了,叫他:「继科儿。」




张继科冲他挥手:「礼物真没时间准备了,到时候给你写首诗。」




这句话一出来满屋子哄笑,马龙笑了,他自己也笑。很快寿星道人来齐了,吃饭吃饭。桌上布上了菜。张继科前面几盘子都是蔬菜,他知道这是马龙指示的,就笑了笑。




平时生活全是比赛训练,枯燥得很,队长的生日是个难得的放松机会。席间谈天说地好不热闹。不多时大家便差不多喝上了头,嚷嚷着要马龙跟张继科干杯切蛋糕,说是为后面联手世界杯一人守一个半区预热。




张继科笑了笑站起来,刚打了封闭的腰还有种说不出的酸疼,稍微一动就觉得吃力。马龙笑嘻嘻地跟他碰了杯,众人便欢呼,好像成亲似的。




马龙抬手去碰张继科脖子,将那根绳拽了拽,道:「你的玉歪了。」




在这一星期之后,2014年10月27日。张继科与马龙鏖战七局,最终拿下大球时代的第一个世界冠军。比赛结束之后,无数视线之中,张继科冲到场边,踢碎了广告牌。马龙坐在场边默默将球拍收起。




后来他跟别人说:「如果我没有选择乒乓球,大概也不会这么痛苦。」










在战场上总是痛的。




金黄的野草从橙红渲染的天际一直铺到眼前的平原。其间夾杂着不知名的紫色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着,吞噬着。黑色的石块与冻硬的土地挖成了沟壑纵横的战壕,从天色尚是火红灼烧到边境落入沉沉墨蓝,再到缀着细碎星光的漆黑,趴卧在这里已超过五个小时,而在这场冗长的轰炸中也只占了四分之一的时间。




马龙的手臂已经木了,一是因为压着发麻,二是因为这儿实在冷。他的喉咙和鼻腔里都是干结的血块,一呼吸全是铁腥味儿。他想张继科一定也是一样。不久之前,一颗炮弹就落在他们战壕前四十码的位置。




张继科就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等待着援军的到达。




猛烈的炮火将战壕削平了近半米。敌人仍在不断地推进。




一直高度紧绷神经带来的就是无止境的疲倦感。不时炸开的炮弹将天幕点亮,马龙借着这光看了看张继科,张继科正眯着眼架着挺机枪扫射,像是捕猎的猫科动物。马龙看着看着在心里傻乐,叫他帝国绝凶虎还真挺贴切的。




马龙想了想,两人统共还剩下五百发子弹不到。能撑到援兵来就足够幸运,不能撑到,就只能看命。




他想起了在运送士兵的火车上,他穿过光影交错的过道,回头便正好看见了张继科。张继科保持着一个魔幻的姿势歪头睡着。他头顶的行李架上有个包裹正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落下来了。马龙想也没想,箭步过去把那包裹往里推了那么一厘米,及时阻止了张继科脑袋瓜开瓢。




他这动作惊醒了张继科,张继科睁着双看上去就让人不忍心打搅的眼睛,问他:「怎么了?」




马龙盯着那个包裹,答非所问:「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张继科说不知道,看命吧。




弹片像雨水落地后溅起水花那样弹得满世界都是。不知哪里又窜起了火光,映得壕沟一片雪亮。马龙借余光看了眼张继科,突然心里一抽,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把张继科朝他这儿猛地一拉。




然后他便看到子弹呼啸而过,而张继科的太阳穴爆出了一串血花,红色的黏黏糊糊的滴落。










张继科带人杀进来的时候,一身衣衫浸满了血,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所过之处,断肢残骸遍地,把一路阻挡的人皆用剑挑了他人头去。




他远远地看见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双目圆睁,眼里满满的怨怼似乎要流出来。马龙端坐在一方书案之后,正提笔书写,身旁一众人恭敬地立着。




张继科于心了然,收剑跪下道一声:「皇上。」




马龙抬了头来笑一笑,他近日清瘦了许多,这一笑给那寡淡的面孔平白添了些白雪红梅的艳来。他搁了笔道:「平身。这番有你一半功劳,一定好好赏你。」




又道:「饿了吧?已经让人备了膳,都是你爱吃的素菜。」




张继科起身谢过。










张继科和马龙的星盘契合度相当高。




马龙坐过来的时候张继科正在刷微博,看着网友做出来的复杂圆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来看去也只看出他俩很合这一个结论。他放了手机,有些心虚地瞟了马龙一眼,马龙正扶着他旁边的旁边那把椅子,无比艰难地坐下。




马龙穿着长裤,这也算是种欲盖弥彰。张继科知道这会儿他的膝盖肯定还肿着,发红。他把手机放在中间那把椅子上,问马龙,膝盖怎么样了?




马龙没答他,倒是意味深长地冲他一笑,道:「现在知道我的感受没?」




「啥?」也不知道是四面八方的闪光灯太刺目,还是马龙的笑过于诡异,张继科觉得自己被晃了眼。马龙伸出根手指冲他摇了摇。




「知道我以前什么感受没?你受伤的时候。」




张继科嗤道:「你受伤也不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又把椅子往他身边拉了一厘米,想着一会儿马龙就坐过来了。马龙拢起手轻轻敲了敲膝盖,道:「不过这双打好歹是拿下来了。我看我俩配也挺好,啥时候……明年,拿个伊朗杯更好。」




他又指指张继科的手机:「你看什么呢?」 




张继科眨眨眼:「微博。」他想了想没说星盘的事,道:「我俩粉丝又开始比呢,成天比我俩。」




马龙扬起头大笑:「比什么呢?这哪儿算得清楚。」紧接着又冲张继科挑挑眉:「不过我也看微博上粉丝说了,我俩星盘很合呢。」




哪儿算得清楚?




那表情像个十足的小傻瓜,却又像颗子弹,直直地朝着张继科过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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